艺术·看展深一度丨冯超然绵厚流长的学术遗产陆俨少

作者: 小郑 2023-12-01 09:1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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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湖帆齐名于海上山水画坛的冯超然,直至今天现在才迎来首个个展——正于陆俨少艺术院举办的“草堂传灯——冯超然绘画艺术及余脉传承特展”,也因而,这个展览一时间备受关注。冯超然究竟凭什么与吴湖帆平起平坐,他又留下怎样丰厚的学术遗产?——编者20世纪的山水画坛,出现了几大趋势。以师古与师造化并重的宋元派;始于回归师造化而复兴于自由表现,或者走向写意与自由表现的野逸派传统;再有,就是以广泛师古以激活笔墨表现的正统派,或者说是南宗余绪。其代表人物,便是当年名震海上山水画坛的“三吴一冯”(吴湖帆、吴待秋、吴华源、冯超然),也包括后起的陆俨少。他们焚膏继晷,践行并高扬着董其昌“集其大成,自出机轴”的画学理想,开启了南方山水画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秉承南宗观念、以“正宗”自视的海上山水画大家冯超然,实起于阡陌间的贫苦子弟,国人务实寡言的传统,在他身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他一生未曾留下任何著述,但从其画腊与题跋乃至对后学片言只语的教诲中可知,他不但毕生恪守着“殉道”南画的精神,更秉承着前贤金针度人的传统,以弘毅传道为己任。“道”是贯穿表相背后的无形规律,就南宗而言,可迹化为“集其大成,自出机轴”的行为逻辑。从京江、松壶、戴家样,到冯超然、吴湖帆,这一代南宗画家,除师法四王吴恽,更溯源吴门画派,乃至兼容北宗,上溯宋人。其目的,在于摆脱“家家大痴、人人一峰”的单调逼仄的困境,期以更多面向的“集其大成”“自出机轴”,令南宗重现生机。戴熙兼容北宗的新风,风靡过江南(继承戴熙画风的戴氏后人俱在海上画坛发展,时人称“戴家样”),顾麟士、吴湖帆乃至冯超然等都曾效法,同时由四王吴恽上溯吴门画派。清宫旧藏的散佚人间,令这一时代的画家获得了前人无法想见的资源,促使他们追踪更为古远的宋元遗风。20世纪的新生事物如现代化的展览与出版,极大地助推了其影响,成为20世纪画家之所以能够实现跨越明清诸家的关键。冯超然《柴门送客图》需要说明的是,冯超然绘画的起步时所学的山水、人物,虽属六百年来江南画坛的主流,但此时俱已汇集于海上画坛。某种意义上可以这么说,冯超然的绘画是承传了海上绘画的传统(亦明清以来江南画的典型),而同时他也开启此后海上画坛的主流风格。冯超然主要以山水画与人物画称名于海上。新旧世纪之交海上画坛的山水画曾经不如人物、花鸟画繁荣,这是因为早期海上画坛曾限于城隍庙为中心的老城厢地区,市民文化与高蹈的山水画存在先天的龃龉,山水画的市场因而也远不如人物、花鸟画繁荣。至冯超然定居沪上的1910年代,上海的重心已由以城隍庙为中心的南市转移至东起外滩、西至静安寺的租界,其时上海无论画家还是买家的人员结构已全不同于以往。这促成从冯超然这一代画家开始,山水画在海上画坛开始走向繁荣。艺术·看展深一度丨冯超然绵厚流长的学术遗产陆俨少城隍庙时代的海上山水画仍保留着南宗的特色,惟制作相对简逸,如胡公寿、杨伯润,画皆宗董其昌。而如居于苏州的吴大澂、顾麟士、陆廉夫、顾若波,亦鬻画于海上艺坛,则恪守着南画之要,在四王、汤戴诸家间优游……冯超然画山水,正是从陆廉夫、戴熙上溯四王、董其昌,乃至吴门画派。其画无非因过眼真迹,有感而发,而其摹拟南宗先贤,亦称日课,久之成就了他在海上山水画坛一代大家的美名。审美上与冯超然几称同志、终日相与赏鉴古迹的吴湖帆,至1930年代,与冯超然一样不但广师吴门诸家,更以南宗的目光关照北宗,甚至直接师学马夏。不可不认,两人之间存在着相互影响的关系。艺术·看展深一度丨冯超然绵厚流长的学术遗产陆俨少早在客居沪上之初,冯超然即多摹拟文徵明、唐寅作品,按年龄大小与到沪先后推想,吴湖帆也完全有可能受到比他早居沪上多年的冯超然的影响。后吴湖帆入故宫鉴定古画,由吴门画派转师北宗,一度师马夏斧劈,所画却以温润绵厚见长。在审美上与吴湖帆高度一致的冯超然,同样也力图以南宗温润的气质化育北宗。如其1922年仿马夏意作《松鹤临流》跋云:“写宋人斧劈,豪纵而无霸气,惟老文得之。”其画全作斧劈,用笔虽锐利,墨韵却主绵厚,与南宋人苍劲淋漓的水墨相比,特显沉厚温文的效果。自冯超然等以还,20世纪的南宗画家学画“非吾曹当学”的北宗斧劈,已司空见惯。然其画中趣味,率多不同于北宗。如陆俨少师唐寅、学郭熙,弃其三矾九染,全用写意,以笔线灵动胜……总之,他们以南宗平淡冲和、书法用笔的眼光,兼容了曾经似乎水火难容的北宗,极大拓宽了四王以来的南宗山水画的边界。冯超然《梅花仕女图》冯超然画另一重要门类乃是人物仕女画,尤以仕女见长,他堪称1930年代这一领域最为重要、也最具代表性的画家。冯超然的人物祖述唐寅、仇英,后上溯梁楷,亦偶学金冬心拙笔,以求生趣。自开埠以来,海上人物画风大体不出三类。除19世纪末风靡沪上、以钱慧安为代表的中西合璧的“城隍庙派”,一类祖述陈老莲画风,以海上三任为代表,另一类则师从唐仇,以费丹旭、改琦为代表。相比更多市民趣味的“城隍庙派”与海上四任,祖述吴门唐仇的费改一脉更多文人审美。艺术·看展深一度丨冯超然绵厚流长的学术遗产陆俨少出身南宗的冯超然画人物,以费改为宗,理固宜然,进而他更上溯唐寅、周臣。至1930年代故宫名画散佚,冯氏眼界亦得进一步拓宽,远溯梁楷、马和之等南宋诸大家,极大丰富了其人物画的表现力。由于具备深厚的山水画功力,冯超然无论仕女还是高士,多作全景,将所写人物与山水相结合。精工繁复,雅宜细腻而不失雄壮,在继承吴门传统的同时为海上人物画带来了新的气象,所画格局更跨越费改,为清末以来的海上人物画注入了新的生机。他的这一番努力及其创造的新图式,为其亲炙弟子郑慕康继承。郑氏在新中国成立后倡导现实主义的环境里又复开启新颜,对海上人物画坛贡献良多。1930年代冯超然与吴湖帆、吴子深、吴待秋并称三吴一冯,渐成为海上画坛一代关键人物。这位自学成才的海上名家,除门人子弟,交游最亲密者如王同愈、吴湖帆,亦皆南宗嫡传。冯氏半生与吴湖帆比门而居,朝夕往还。艺术·看展深一度丨冯超然绵厚流长的学术遗产陆俨少陆俨少少时缘“不为人师”的王同愈亲自引见,乃得登堂入冯门,一生恪守师教。冯超然的嵩山草堂,与赵叔孺的二弩精舍、吴湖帆的梅景书屋、郑午昌的鹿胎仙馆并称,乃1930年代至新中国成立初海上四大私人学馆,以传道授业解惑为己任,发扬国画之光。冯氏对陆俨少与张轂年(新中国成立前渡台,后成为蜚声台湾画坛的名家)曾有一番著名的教诲:“中国山水画自元明以后,流传有绪,不绝如缕,一条线代代相传,现在这条线挂到我,你们两人用功一点,有希望可以接着挂下去。”并强调学画要有“殉道”精神,足见其草堂传灯,既见金针度人的本心,更具弘道的精神。新中国成立后不久的1954年,打算归养天年的冯超然溘然仙逝。比门而居数十年的吴湖帆悲痛不已,与郑慕康合写冯氏肖像,纪念这位毕生挚友。冯超然耕耘一生,为现代中国画坛留下丰厚遗产,除其遗作,嵩山草堂门下,涌现出了陆俨少、郑慕康、陈小翠、张轂年、谢佩真包括俞振飞等一批活跃于画坛的名家,其中尤以受其影响至深的陆俨少,秉“殉道”精神,勤于“日课”,一生练笔不辍,终成一代巨擘,对1980年后的山水画产生重大影响。冯超然《松山仙居》作者:汤哲明(美术史学者、上海美协理论与策展委员会副主任)、吴志远(美术史学者、哲学博士)编辑:范昕责任编辑:邵岭*文汇独家稿件,转载请注明出处。